那是一个普通的上午。

    大角被留在奥利维亚所在的寝室楼,所有的人都去外面训练了。

    奥朗德三个人为首的十几名学生站在左侧,一部分学生零散的分布在中间,然后,剩余的所有学生都站在右侧,在众多学生中,奥利维亚看起来丝毫不起眼,可是仔细看,右侧的所有学生却都是以他为中心分布站位的。

    第四班的格局已经泾渭分明了。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水下搜救演习。在正式开始前,照例由助教对所有学生进行任务讲解。

    “这次的水下搜救演习将会历时三天,演习中将会用上大家入学以来三个月中学习到的各种知识。每个人的防护服内都有足够两天半使用的氧气,这是为了增加紧迫感,如果出现问题,大家可以使用上个月内所学的密码发射求救信号,任何路过的同学接受到信号都会帮助你。”好容易把事先背过的训导词说完,苏梅格微微侧了侧身子。他不敢抬头看向自己的左侧,那里,奥利维亚的视线锋芒毕现,针扎似的让他坐立不安。

    他决定快点结束这场训话。

    “接下来大家请查看自己的腕表,这里一会儿将会提示任务的剩余时间,在此之前将会分配大家在任务中扮演的角色。”

    “在场的大家三分之二将会成为搜救者,剩余三分之一则会成为受困者。扮演受困者的同学请去指定地点隐藏,等待同伴的救援。”

    学院发下来的教官训导词教案就讲到这里为止了,然而——

    苏梅格抬起头,看到面前一分为三的三部分学生,他咬了咬牙,又加了一段话:

    “这次演习一来是为了考察大家对之前所学知识的掌握程度,二来则是希望培养大家同伴之间的信赖,请大家珍惜本次的训练机会,在未来的七年中,教官可能会根据大家的课程有所调整,然而同学却不会变,大家将会一起生活七年,希望各位同学彼此之间的信赖逐步加深,最终成为在战场上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这段话是说给奥朗德和奥利维亚两个人听的,苏梅格的心里始终还有最后一丝侥幸。怀着最后一点期待,他的视线落到了两人脸上:

    奥朗德根本没有看他,奥利维亚在看他没错,可是——

    轻描淡写看了苏梅格一样,奥利维亚偏过头去听旁边的人说话了。

    嘴巴张了又张,苏梅格最终垂下头走下了讲台。

    搜救任务开始了。

    “我是受困者。”保罗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抬起头对奥朗德道。

    “真不错,可以去睡个懒觉。”奥朗德挑了挑眉毛。

    “不要太早把我救出来,我去睡觉了。”朝奥朗德和盖亚挥挥手,保罗穿好属于自己的行头过去扮演“受困者”的学生那边了。在那里,他有点意外的遇到了奥利维亚。

    “哟~这不是最近成了一帮食草龙首领的奥利维亚公主嘛!你和你的骑士们都成了受困者哟!”保罗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

    阿比尔的死看起来就是个意外,他并没有把事件联想到奥利维亚身上去,小宠物被他们弄成那样也没见到奥利维亚跳出来和他们干架,保罗并没有把奥利维亚放在眼里。

    即使奥利维亚收揽了这么多跟班,在奥朗德和保罗眼里也是无伤大雅的小事:绝对的实力才是一切,不管奥利维亚现在做了什么也没关系,只要最后奥朗德一举将他击溃,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打水漂了,他现在的领地会被现有的跟班自动乖乖送到奥朗德手里,那个画面……真是想想就带感呢!

    “那天你对大角做的事,我知道了。”没有理会他的说法,奥利维亚只是淡淡对他道。

    “啊?”保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奥利维亚:“是角的事?还是水池的事?你也太慢半拍了吧!这都几天了你才想起来……怎么,你想要报仇?”

    此时奥利维亚已经在托德的服侍下将装备穿好了,防护罩严密的遮住了他的脸,保罗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通知“被困者”就位的信号铃恰好在这时响起,所有“被困者”随即被一艘潜艇载往深深的水下去了。当潜艇下沉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所有“受困者”被统一排出来,潜艇在这之后随即离开,“受困者”需要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找到规定地点完成隐藏,然后等待同伴的搜救。

    帝*事学院所在的恒天星地理环境非常险恶,气候也很恶劣,帝*事学院的创始人正是看中了这里的环境才将学院设立在这里的。

    保罗和奥利维亚他们现在所在的深海就属于帝*事学院北面的海域,这片海域是很好的训练场所,开学以来他们已经在这片海里完成了各种承压训练。所以即使这次听说会进行深海搜救也并没有太多人紧张:每天都会穿着防护服在海底晨跑,这些学生对海水并不恐慌。

    可是真正等他们来到这片深约六百米的海域时,大部分人心里还是慌了。

    太黑了!

    而且压力太大了!

    可是任务就是任务,只要藏在指定地点,最终一定可以被救出去的吧?想到这个,新生们纷纷探查起自己被分配到的藏身处了。

    保罗也不例外,不过和其他人的胆怯心理不同,他的胆子大体能又好,他只是想要单纯找好地方然后休息就可以了,恶意的踹了旁边几名还没调好防护服压力的新生,欣赏了一会儿他们吃惊之下胡乱挣扎的样子,他率先向前游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脚踝不能动了。

    吃惊的回头一看,借助于头顶佩戴的照明灯的光芒,他一眼就看到后面有两个人共同拉住了他的脚!

    什么————

    惊愕之下,他用力踢了两脚企图踹开那两个人,谁知发觉他要挣扎,又有两个人加入进来,将他的大腿也抓住了!

    那些人的力气出奇的大,保罗发现自己居然被控制住了!愤怒的挣扎未果之后,他的大脑冷静了下来:班上力气大到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学生……

    只有雷龙,而班上的雷龙现在都是奥利维亚那边的人——

    “奥利维亚”!

    这个名字浮现在他脑中的瞬间,保罗忽然感觉背脊一阵凉意,他终于有点害怕了,防护罩下的眼睛瞬间瞪大,他用比之前更加大的力气挣扎起来,眼瞅着抓住他大腿的人即将被他踢开,就在这个时候,又出来了几个人,不但重新抓住了他的腿,甚至,这次他们把他的手也抓住了。

    这一次,保罗可是完全动弹不得了。

    奥利维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了,比其他人小一圈的身材使保罗毫不迟疑的在一众人中立刻认出了他。居高临下从上方俯视着被人牢牢抓住的保罗,奥利维亚额头的照明灯直直透过防护罩打在保罗脸上。奥利维亚可以轻易看清防护罩下保罗惊恐的眼睛,而被灯光晃花了眼的保罗却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奥利维亚稍微离开了一点。

    当着所有扮演“被困者”新生的面,奥利维亚打了一个手势,然后,负责禁锢保罗的托德等人就推着动弹不得的保罗向前游去了,一名新生跟在他们身后,他额头的照明灯清楚的照亮了前面同伴的一举一动。

    他们将无法反抗的保罗推到了一个沉没的飞船救生舱内,然后将舱门牢牢封好了。负责照明的新生将灯光打在舱门处,被关起来的保罗奋力敲击舱门的样子随即忠实的展现在所有新生的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奥利维亚“说话”了。

    学院并没有为他们配置通讯频道,所以奥利维亚是使用学院教授的信号密码“说话”的。

    使用手中的照明器,奥利维亚一笔一划的将想要说的话打了出来:

    我、们、在、欺、负、他。

    你、们、都、看、到、我、们、将、他、关、在、哪、里、了。

    想、要、救、他、就、去、救。

    我、们、不、会、阻、拦。

    这几句话是对同批下来的“受困者”中,属于奥朗德阵营以及中立阵营的新生“说”的。讲完这段话,刚刚押送保罗的几名新生便重新游回来了,在他们的簇拥下,奥利维亚一行人向远处游去了。

    于是现场便只剩下原本属于奥朗德阵营的新生、以及中立阵营的新生了。

    奥利维亚刚刚打出来的信号看在他们眼里,也看在了被关起来的保罗眼里,怒气冲冲的砸着舱门,保罗示意外面自己的同伙放自己出去。

    他要出去!他要出去把胆敢戏弄自己的奥利维亚撕成碎片!外面这群看好戏的家伙他也不会放过!他会找他们一一算账!

    防护罩后的眼里冒着凶光,保罗恶狠狠地看着外面站在原地半天不动弹的学生们。

    过来啊!你们倒是过来啊!他无声的吼着。

    然而——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有个学生游走了。

    第一个学生游走之后,第二个人也离开了,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最终,所有的新生都离开了。不止中立阵营的新生离开,就连外面原本属于自己这边的新生也毫不迟疑的走开了!

    保罗瞪大了眼睛。

    外面的世界重新变得黑暗一片,只有保罗额头照明灯照亮的一小块世界是明亮的。

    自己……被抛弃了?!

    被抛弃在事先安排好的搜救地以外的地方了?

    那——

    想到之后自己可能面临的下场,保罗剧烈的挣扎撞起了舱门。然而无论他怎么挣扎,那个舱门就是死活不动!相反,由于他挣扎的动作太过剧烈了,他身上防护服内的氧气含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急速减少!

    冷汗密密麻麻出现在保罗的背脊,他不敢动弹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远处有人向自己游过来了。

    就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将灯光探过去,保罗努力分辨着来人是谁,认出那人是属于自己这边的某个新生的时候,他惊喜的拍起了舱门上的玻璃窗。

    来的人名字叫什么他不记得了,不过他知道对方原型是一头巨兽龙,力量很大,和自己里外呼应的话,一定可以帮自己打开舱门的——保罗的眼睛里露出了欣喜若狂的光。

    在保罗的期待中,那个人终于游近了。他的脸靠在舱门处,保罗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隔着舱门,保罗看到了对方防护罩下完整的表情,他看到那人的嘴巴张开了。

    保罗下意识的读出了那人的口型:

    “去、死、吧!”

    错愕的表情凝固在保罗脸上,紧接着,他感到自己置身的救生船剧烈的抖动起来,微微一轻,他的世界随即转动起来。

    他所在的救生舱被那名新生推下去了。

    从原本还可能得救的位置,推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海了。